“所以說，無眼魚的這些行動都是為了進行他們的人體試驗？無論是憑空消失，還是那些死而覆生、憑空出現等等，它們全都不是謠言，都是真真切切發生了的？那些失蹤了的人就是祭品，死而覆生的人則都是覆制品？”林哲也揉著太陽穴，說著這些怎麽想都不像是真的的話。

“嗯。”孟祁昆放下手中林哲也帶來的資料，點了點頭。

孟祁昆淡定的肯定，讓林哲也的頭更大了，他將目光投向了還在低頭看資料的吳梓芽，希望從這個吳博士口中，聽到些不那麽玄乎的東西。

“看樣子，”可吳梓芽開口說出的話，終歸是得讓林哲也失望了，“從你給的這些案件詳情來看，他們應該是已經找到了穩定‘核’的辦法。至於漁民發現的那一團……應該就是‘核’穩定失敗的產物吧。”

林哲也的頭很疼，他甚至有些後悔選擇來聽這些真相。

當初在專案組被解散後，他選擇繼續自己私下調查失蹤案，一方面是和上面賭氣，另一方面則是實在無法讓自己親眼見到的那一幕就這樣過去了，那河邊的……屍體，那消失的孩子。可現在，他卻是讓自己徹底陷入了這個無底洞，被卷入了這個早就超出他能力範圍的案件。

秘密研究，逆天科技。一邊是神秘的組織，一邊是背後的權力者。

林哲也啊，林哲也，你為啥要把自己和這些東西折騰到一起呢？好好過日子不好嗎？

可是，如果不管的話，如果就這樣放任陰謀繼續下去，日本，甚至這個世界，又會變成什麽樣？當生死的界限可以隨意跨越，當每個人都不再唯一。

“假如，我是說如果，如果，”林哲也用手點了點桌子，“如果你們說的都是真的，如果這個技術真的能秘密發展到徹底完善，那是不是……他們是不是完全可以用這種方式去控制任何人？我是說，他們是不是只要得到了數據，就可以控制任何人的出現與消失，以至於讓所有人都成為他們的棋子？那這個世界豈不是……”

孟祁昆和吳梓芽對視了一眼。

兩人之前一直專註於無眼魚的目的，專註於那個被冷凍了的王洛兮身上，竟然完全沒有像這樣往長遠裏想過。

是啊，如果這項技術就這樣在黑暗中發展下去，那只要無眼魚的首領，甚至無眼魚中的任何一個人動了這種念頭，那在社會各界毫無防範的情況下，這個世界豈不會……走向末日？

不知不覺間，孟祁昆又想起了吳梓芽給他講過的那個實驗。

時空穿越的證明沒有出現，如果不是因為時空穿越不可能的話，那就是因為……

人類在發明穿越技術前，就已經滅絕了。

而現在，兩個吳梓芽，一個是原品，一個是覆制。所以，時空穿越並沒有發生。那是不是就意味著，人類在不遠的將來將會面臨的命運是……自取滅亡？

三個人不約而同地打了個寒顫。

“啊，你們原來都在這兒啊。”林信子的出現打破了屋內這壓抑的氛圍。她端著一盤日式點心放在三人面前，然後正坐在了林哲也的身邊，孟祁昆和吳梓芽的正對面。

“嘗嘗，挺好吃的。”她將點心向前推了推，“本來配上茶應該更合適的。”

“啊，對了。”她又突然站了起來，給三人做了個抱歉的表情後跑了出去，沒夠幾分鐘便又小碎步走了回來，將三張票卷樣的東西放在了桌面，“這個，舞臺劇的門票，給你們啦，我看芷萱不是一直都很想去看的嘛。”

“哇哦！這個舞臺劇啊！”沒等孟祁昆和吳梓芽兩人反應，林哲也便率先把票拿在了手裏，問妻子道，“啊，這個這個，就是這個，我也想去來著，你從哪兒搞到的？”

林信子沒有立刻回答，而是避開丈夫的目光猶豫了一下，“是朋友給的啦，正好三張，就給小孟他們啦，人家老大遠才來一趟，我們就住在這兒，以後想看有的是機會。”

“不不不，這個不一樣啊……”

“不是給你的！”林信子一把搶過了丈夫手中的票，轉過頭，換上帶著抱歉意味的笑臉，將票遞給了孟祁昆，“你們拿去啦，不用客氣的。”

“啊。”孟祁昆還沒回過神來。

“那謝謝您啦。”吳梓芽戳了孟祁昆一下後，沒有推脫，接過了票。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這麽爽快，她只知道，有一種本能告訴她，這場舞臺劇，她非去不可。

“啊，實在是太謝謝您了！”孟祁昆這才接上那掉了的鏈子。

——————

時間回到三個小時前，麥當勞裏，“吳梓芽”端著裝有兩份套餐的餐盤，坐在了林信子面前。

“實在是太感謝你了！”還沒等“吳梓芽”把屁股落穩，林信子就來了個誇張的九十度鞠躬，嚇得“吳梓芽”差點把可樂濺出來。

“實在是太感謝你了，要沒有你的話，我都不知道該怎麽辦了。”林信子重重覆覆地道著謝，“早知道我當初就不該聽朋友的，好奇著去參加那個什麽無眼魚的東西，可……”

她又拼命搖起了手，“不不不，要是沒有那個東西的話，幸太就……車禍……他……他明明沒事了，可之後又為什麽會那樣子……讓一個母親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兒子一點點消失，我……真的是太感謝你了，要不是你的話，我都……我恐怕都……”

感謝……我嗎？

“吳梓芽”有些不自然地挪了挪位置，使得自己避開了林信子鞠躬的正對面。

“我也不知道事情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幸太是那麽聽話的一個孩子，為什麽偏偏是他得遭遇這些，為什麽他們明明已經讓他沒事了，又還要……”林信子還在喋喋不休的說著。

“林夫人，”“吳梓芽”打斷了林信子，“有些事情，我也不清楚，我只是……做了我能做的而已。”

說話的時候，她的目光移到了窗外不遠處的自動販賣機上，幾天前，她就是在這個地方見到那個名為幸太的男孩，當時男孩的左手已經有了消失的征兆，可卻毫不自知。

“吳梓芽”當時一眼就看出了事情的前因後果，她知道幸太的母親一定是帶著幸太去了無眼魚的集會，使得幸太的個體數據被錄入系統，而這也就決定了之後的“死而覆生”。換句話說，現在的幸太已經不再是最初的他，而是一個覆制品，一個犧牲了另一個孩子的覆制品。

無眼魚的技術還沒達到由“死”回溯到“生”，所以幸太的“死而覆生”需要祭品，也就是說，相當於與另一個活著的孩子互換了命運。

用另一個孩子的命來換這個孩子……自己的研究竟然被拿來做了這種事，雖然早已做好了心理準備，可當真正見到這一切時，“吳梓芽”的心還是痛的。

這條命本應該是那個無辜的孩子的，可“吳梓芽”卻管了這個不該管的閑事，幫忙穩定了幸太的核……

這都只是因為，幸太竟然就是林芷萱表哥的兒子。

遠近親疏，以命換命，你的身上又多了一條罪惡呢，“吳梓芽”。

“我……明白。”林信子聞言低下了頭，她是一個敏感的人，她知道，眼前這個長得怎麽看都和家裏那位女性客人有些相似的兒子的救命恩人，有著很多秘密，而這些秘密都不是她能夠問的，這個人也不是她能夠得罪的，她只能順著她，為了兒子，更為了自己的家。

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呢？連後悔的選項都沒有。自從丈夫表妹帶來的那群客人來了家裏，一切就變得詭異了起來。是無妄之災？不，說到底還是自己的錯，自己要是沒有接觸無眼魚，自己要是那天沒有出現在幸太面前，他就不會穿馬路，他也就不會……可惡。

“嗯，”“吳梓芽”一口喝幹了可樂，“還請夫人一定要記得，那個手表……”

“嗯嗯，我明白的，我一定會讓幸太二十四小時都帶著你給的手表。”林信子的腦袋點成了撥浪鼓。

“還有，”“吳梓芽”再次避開了林信子那客氣到讓人別扭的點頭鞠躬，從包裏掏出了三張票卷樣的東西，遞給了林信子，“我妹妹他們是住在您家裏吧，這個舞臺劇的票……”“吳梓芽”不可察覺地皺了皺眉，“能不能麻煩您幫我轉交給他們？我知道他們一直想去看，卻又一直找不到機會。不過，還請您不要說是我給的，我和我妹妹的關系有些……”做了一個為難的表情。

“啊，好好好。”林信子想都沒想就答應了“吳梓芽”的請求，也配合的沒有過問“吳梓芽”口中的“和妹妹的關系”。

“嗯，那謝謝了。這些天我妹妹她們也多謝您的照顧了。”

“不不不，是我該謝謝你的……”林信子又重覆起了剛才的話。

嗯，舞臺劇的門票送出去了呢，那接下來就該……

吳梓芽看了眼自己手腕上，那個和孟祁昆、幸太手腕上的一模一樣的手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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